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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國威專欄/給爸媽的 Twitch 備忘錄

2019 年 09 月 09 日
截圖來自 Twitch ,右下角玩家為來自台灣的吳比。

你知道吳比是誰嗎?你知道 2019 寶可夢世界錦標賽 (Pokémon World Championships) 的存在嗎?如果你都不知道,那我們程度差不多(都很低),而我這篇文章就是寫給像我這樣的你。

大概一年多以前,我一個人在台北市某個捷運站附近的小吃店吃晚餐,坐在一張四人桌,過幾分鐘,兩個年輕人也走進小吃店,點完餐,在我對面坐下。接著,他們開始開心的聊天,約半個小時的內容令我印象深刻……甚至可以說是極為震驚。原因很簡單,他們說的是正常國語,沒有參雜其他語言,但自認理解能力非常好的我,卻沒能聽懂任何一句話。要知道我可是經過社會科學廢話訓練,這幾年也認真讀了非常多科學理論甚至工程技術的領域知識,但這兩個年輕人就是能讓我一句話都聽不懂,我沒辦法串連上下文、更不知道句子裡頭的許多中文字原來可以連在一起講,當然也不明白這些詞語的意思,我唯能一確定的是:他們在聊電玩,特別是他們剛剛一起看的電玩直播。

開頭提到的吳比跟那場錦標賽,剛於 8/16 落幕,舉辦地點在實體的美國華盛頓特區,也在數百萬人的電腦跟手機上,而來自台灣的 10 歲男孩吳比脫穎而出,在電玩部門兒童組的賽事,得到了冠軍。而這場電競賽事,就在 Twitch 平台上獨家直播

Twitch 是全球第一個專注於電玩遊戲實況的平台,前身是 2007 年成立的 justin.tv,我還記得曾用它來直播社運抗議活動,不過 2011 年的時候,幾個創辦人發現,比起其他多元到很沒特色的直播內容,遊戲實況的串流數量跟觀看人數、時長都顯著增加,於是決定獨立出 Twitch 品牌,專攻電玩實況直播,並把 justin.tv 收掉。獨立後顯著的成長吸引了亞馬遜的注意,於是在 2014 年亞馬遜就以 9.7 億美元的價格收購了 Twitch。目前在 Twitch 上起碼有 200 萬個實況主與頻道,每天上站的用戶超過 1500 萬。

當然,遊戲直播平台不只 Twitch 一家,Youtube 跟 Facebook 眼見遊戲直播大熱,也都針對遊戲族群開闢了專屬頻道跟功能,拉走了不少 Twitch 的實況主跟使用者,微軟的 XBox 也收購了 Mixer 這個遊戲直播平台,最近還以高額簽約金拉走了原本在 Twitch 上最多人訂閱的實況主 Ninja,掀起風波。另外中國、韓國、日本以及台灣也都有眾多玩家支持的本地平台,例如由騰訊投資,七月時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的鬥魚。台灣的玩家也可能到這些平台上去,儘管如此,Twitch 依舊是遊戲直播領域的龍頭公司,也是你那熱愛遊戲的孩子最有可能加入的平台,而你的不了解正是你該了解的原因。

以下,是我這個遊戲盲為各位跟我一樣盲的爸媽準備的五點備忘,希望能幫上忙。

第一點:不要上 Twitch 監視你的孩子。

如果你的孩子已經上了 Twitch,在極為罕見的情況下(例如奇異博士的 1/14000605),你這個遊戲盲可能可以跟你的孩子打成一片,一起開心玩遊戲,看直播,但一不小心就會搞砸。而通常當爸媽也在這些平台上,對想跟同儕朋友以及陌生人交流的孩子來說,只有掃興而已。另外,Twitch 上頭的文化和專業詞彙,多到可以編成另一個維基百科,讓任何一個沒經驗的爸媽放棄了解。在這樣的情況下,嘗試觀看串流的聊天內容會帶來難以理解的挫敗感,就像我在小吃店體驗的一樣,何必呢?

我看到不少國外的文章建議爸媽擁有孩子的 Twitch 帳密,以便隨時登入檢查,但我怎麼想都覺得不該這樣,這麼做只會逼他們建立其他私密帳號來個陽奉陰違。我建議像我一樣的爸媽不必像某總統候選人一樣不懂裝懂,不會硬要說自己會,而是好好跟孩子聊一聊,建立一份不僅限於 Twitch的上網公約。讓他知道你有責任在他還未成年之前,限制他的上網時間跟頻率,但同時也告訴他你重視他在網路上探索、娛樂與社交,讓他知道遇到不當內容、騷擾跟霸凌等等狀況時,隨時可以跟你討論,獲得你的幫助。

第二點:注意 Twitch 上的糟糕內容,但不要太大驚小怪。

就算你跟我都不太懂 Twitch,但我們小時候應該都看過玩電玩遊戲的孩子玩得激動、罵起髒話,或是各種難聽的言語,我自己小時候就算只是玩任天堂的馬戲團,一直被火圈燙到就會這樣,更別提其他更刺激、更火爆的遊戲了。這樣的情況在 Twitch 的頻道上非常常見,所以這是你要注意的其中一種糟糕內容,包括實況主的說話跟聊天室裡的文字訊息。

截自twitch網站

Twitch 的聊天室充滿 Emotes / 表情符號,有不少頭像圖來自有名的實況主、Twitch 公司的工作人員或虛擬角色,你的孩子也可能被這些你難以判讀的訊息給傷害,要注意。

而你我都知道,Twitch 就是真人秀,直播內容無法預測、也無法控制。儘管你的孩子可能只上去看別人玩遊戲,交朋友,但色情、微色情、暴力、微暴力等內容都有可能出現,IRL (In Real Life)類別更是包山包海。只要有 email 就可以申請 Twitch 的帳號,這對你聰明的孩子一點也不成問題。就跟 Facebook、TikTok 或 Snapchat 一樣,這些平台在使用條款上禁止了 13 歲以下的用戶,儘管要無視這些禁令很簡單。這時候就會產生一些麻煩,因為遊戲的內容不總是適合小孩,例如某些遊戲被分級為 M-Rating,也就是 17 歲以上才能玩,但 13 歲以上(先不討論謊報的那些)的用戶就能在 Twitch 上看到這些玩這些遊戲的直播影片。值得注意的是,孩子們可以在沒有帳戶,無須登入的情況下觀看 Twitch 上的大部分串流。這點也要注意。

霸凌的問題在現實世界跟網路平台上都存在,我不認為 Twitch 特別嚴重,但可能有特殊的形式,例如在熱門的串流聊天室裡,由於觀看人數太多,訊息噴發,像從排水孔衝出來的蟑螂,不管是好的或壞的言論,在當下都無法管理、刪除。當然,Twitch 的實況主可以透過設定,把一些單詞跟超鏈結封鎖,或是在這些內容出現時提醒實況主,這是所謂的 AutoMod 自動審查機制,但只要量一大,這機制就沒什麼用,觀看者則更是沒有這些權限來設置自己願意看的內容。

儘管如此,我還是要跟各位爸媽說,切勿大驚小怪,保持既開放又關心的態度即可。當然直撥裡不一定是壞的,有不少實況主會在實況過程中傳達一些正確知識,比如性別議題、做人處事的道理等。

第三點:不要讓孩子透露隱私。

這點不只限於 Twitch,更適用於整個網際網路,但在 Twitch 上有一些特別狀況值得注意。首先,Twitch 的機制鼓勵陌生人互相認識,而非熟人社交,我會特別建議你跟孩子說清楚,要上 Twitch 可以,但不要隨便與陌生人搭話或接受搭話,更不要透露私密訊息。

Twitch 有私訊功能,但可以設定為關閉,我會建議你跟孩子商量,不要啟用。Twitch 的群聊有悄悄話 Whisper 功能,只要在群組中打 /w 跟用戶名,就能發送只有該用戶看得到的訊息,這也是一個接觸點。

截自twitch網站

另外,居心不良的人可能會邀請你的孩子分享網路攝影機的直播,讓他們看到房間裡的狀況,或是要求你的孩子做其他的事。請提醒孩子他可能遇到的狀況吧。

第四點:不要讓孩子任意在 Twitch 上消費。

在網路上很容易不小心成了剁手族,成人會這樣,小孩也會,特別是在 Twitch 的設計之下。Twitch 的商業模式有廣告、對訂閱抽成、以及電玩導購分潤等。在廣告這方面,觀眾會看到針對他們投放的廣告訊息,可能是推薦購買遊戲或是其他,小孩比較容易被催眠,不過這也比較好處理。

在 Twitch 上的實況主是可以賺到錢的,其中一種方式就是呼籲他們的粉絲通過額外支付 4.99美元來訂閱自己的頻道,訂閱之後可以獲得訂閱者專屬福利跟權限,例如參加僅供付費粉絲參加的私密直播、取得跟實況主一起玩遊戲的機會、獲得獨家表情符號、提升等級之類的,長期訂閱的粉絲還可以解開更多權限。

截自twitch網站

在觀看直播時,觀眾也可以用錢買 Bits 然後送出 Cheers,這個 Cheering 功能可以用在訂閱或沒訂閱的頻道上,也是一種鼓勵實況主的方式。就像是打賞(另一種說法是「抖內」),可以藉此吸引實況主的注意,獲得他的提及與感謝。我建議爸媽不要給孩子在 Twitch 上衝動消費的機會,因為一旦消費,就會更入迷。

另外也可能發生的消費情境還有很多,例如在私密串流跟私密訊息中的交易,有些可能是兒童不宜的,這些也要注意。

第五點,也是最後一點:讓孩子教你什麼是 Twitch。

承認吧,我們不太可能輕易打入孩子的次文化圈,別小看他們排擠大人的能耐。但我們可以試著用請教的方式來拉近距離,例如問問他們最喜歡看的實況主有哪些?他們通常玩哪些遊戲?也可以問問孩子在實況裡看到哪些瘋狂有趣的事情。

用輕鬆的態度,問問他們在 Twitch 上是否結交到好朋友,會聊些什麼,或是他們最喜歡實況裡哪些段落,請他們教你大致看懂熱門的聊天室裡那些噴發的訊息跟表情符號到底是什麼意思。

Twitch 的確明文禁止 13 歲以下使用者,卻在文化上排斥了 40 歲以上的用戶。儘管如此,孩子們跟我們一樣有不想錯過重要或好玩事情的衝動 (Feer of missing out, FOMO),想參與朋友們都在玩的遊戲,分享愉悅,看比賽,或是單純透過看實況決定哪一款遊戲值得玩。在 Twitch 上,不管是實況主還是觀眾,孩子可以透過這個平台找到支持自己的戰友,那種感覺就算是不知道 Twitch 是什麼的大人也能懂。

2019年電玩展實況主出席名單,建議大家可以認得這些名字,以便跟孩子溝通。

過去十年,遊戲、社群媒體、直播平台三大趨勢都瘋狂高漲,綜合起來的遊戲直播社群這艘船當然也跟著漲,合理預測,這樣的趨勢還會持續蠻長一段時間,更有可能超越電視、電影等成為新世代主流的娛樂,成為生活必需,就像在《一級玩家》裡那樣(儘管我希望世界別真的變成那樣)。如果身為父母的你跟我一樣,也對這趨勢感到陌生跟擔憂,希望這篇文章能稍微幫上忙,最重要的是要跟孩子達成共識,讓 Twitch 帶來的挑戰,成為加強我們與孩子交流的契機。

最後,我想問問看各位爸媽,不管你是玩家還是跟我一樣的遊戲盲,在電玩與電競主流化的此刻,你會怎樣告訴你的孩子關於遊戲的世界呢?

如果你的孩子並不愛電玩,也對看別人打電玩沒有興趣,你會推薦他幾款遊戲,鼓勵他試著玩看看嗎?如果他沒有 Twitch 帳號,你會告訴他有這麼一個網站,偶爾陪他一起看嗎?歡迎跟我分享你的看法與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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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 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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