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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古代的高科技,鐘錶修復師的 40 年——《我在故宮修文物》

鐘錶可謂古代最精密複雜的機器之一,在北京故宮,有個小房間、有個老師傅,花了大半輩子修復這些骨董鐘,《我在故宮修文物》中,訴說鐘錶修復師——王津從少年開始,如何學習、一次又一次維修這些骨董,本文選自第 1 章〈鐘錶室〉中的〈修文物,是與前任工匠的對話〉,道出在精密齒輪間的 40 年。

王津(北京故宮博物院鐘錶修復師)口述;文/綠妖;圖/嚴明

「心裡挺有成就感,別人知不知道誰修的無所謂。」——王津

我爺爺在故宮圖書館工作,1973 年奶奶去世後,我跟爺爺一起生活,照顧他晚年。1977 年我 16 歲,初中畢業,那會兒畢業好像還是要上山下鄉,就去插隊。十月份爺爺去世,院裡主動找我們,看我年紀小,乾脆辦個接班來故宮上班。

上班前各屋轉了轉,當時鐘錶組人最少,遮著簾子擋西曬,屋裡暗暗的,就馬師父一人。跟師父聊了聊天,給開了兩個鐘錶,問喜不喜歡這一類的,我說喜歡,他說那你就回家等著。後來就來這屋了。當時不太懂,感覺別屋人都挺多的,木工室一進門六、七個人,地下全是刨花,感覺沒有站的地方。

鐘錶屋安靜。我是有點喜歡安靜,你想一個十幾歲的小孩跟一個七十幾歲的人一起生活,受爺爺的影響挺大。

北京故宮許多精密的大型鐘,都需要花許多時間慢慢修復。圖片來源:新經典文化提供。

第一年基本上都是拿非文物練習。我們各個工作室都有一個小座鐘看時間,鐘壞了幫著修修,或者拿非文物的鐘錶練手,拆拆裝裝,看看裡面怎麼回事,誰挨著誰,怎麼拆怎麼裝的,就是練個手感。慢慢熟了,第二年開始能接觸文物類,也是比較簡單的,拆完以後找問題,為什麼不走啊,是齒輪間隙磨損大,還是齒輪有彎齒或者彎尖,基本就是這類。

基本功包括自己做工具。每天弄點銅絲,粗的細的,銼銷子什麼的,也是練手感,讓你掌握手工工具。現在外面有現成銷子賣,我們還是手工銼,不愛用外邊的。手工的做出來方便,而且也快。銼銷子很容易,打一個鋼貼兒,銼一個斜的,然後一削。現在有用車床削,我覺得還是手工的更好,車床弄這幾下,還得找準,勁大它就彎了,還不如手工快。

修復鐘錶流程,第一步先做紀錄、照相,拍下原始情況;第二步除塵;下一步拆解;第四步清洗,清洗當中看看有需要修的,需要補的;第五步,修補;然後是組裝,一步步調試,恢復它的部分機能,最後再整體組裝。要一步步的,底層中層上層,最後總體組裝咬合。

這鐘錶的東西差一點都不成,你要糊弄它,到最後肯定給你擱這兒了,轉不了。

宮廷鐘錶都是特製的,恢復演藝功能是最難的,因為它表演功能多,稍微差一點都不成,沒法湊合。有的東西差不多就行了,這鐘錶的東西差一點都不成,本身比較精密,你差一點,你要糊弄它,到最後肯定給你擱這兒了,轉不了。必須從底層開始修,就是精細地一步一步往上,最後出了問題你還好找點,要是說底下就想湊合的話,將來就麻煩了。

難度比較大的,我覺得還是前幾年修的魔術鐘 ,東西不是特別大,六、七十釐米高,但是結構緊密,又表演又變魔術。據說原來提出過修,後來沒修,是趕上文革了還是什麼,又退回庫。聽老師傅說那東西破得比較厲害,時間長了。2007 年跟荷蘭合作,荷蘭看見它想展覽用,我就給它提出來,修了將近一年。

它一共有七套傳動裝置,走時一套,音樂一套,鳥叫一套,開門一套,底下連動變魔術一套……每一套,都有自己的運轉模式,這七套還有一個連接,不能說這門沒開就開始變魔術,應該是門打開同時變魔術;開這個碗,出什麼樣的球;什麼情況下,中間碗一開,小鳥飛出來;都是要有時間連動性,錯一個都不行。

鐘錶可能有許多損壞的小零件,讓修復工作更困難。圖片來源:新經典文化提供。

開始修時,也沒有圖紙,一步步拆下來一大片東西,拆得挺散的。發條不行了,配幾盤發條;表演的小鳥什麼的,裡面都壞了,有的桿都是彎折的,接起來;小鳥交換的氣囊全糟了,蟲子打爛了,從荷蘭買皮子,重新糊。當時咱們還沒有這麼薄的皮子;裡面那些小氣門都是重新做的。

調試最費工夫。這麼點小地方裡有四個東西在互相變,這個起來那個上來,差一點就互相打起來,一打架就卡那兒出不來了。還不敢輕易下手,不是說覺得不合適就調,動錯一點,將來恢復起來更難,所以必須看準了,才能調試。

整個修復花了將近一年時間。沒有修不下去的時候,就是難點,就是慢,一點一點琢磨,時間長了,性子也就磨出來了,你越急它越不轉,以前師父說急了就別幹,否則可能還出婁子。上周邊轉轉,安安心,接著幹。所以在這裡最大的基本功就是耐心,坐不住的人幹這個比較困難。時間長了,要是喜歡,再急的性格也能磨出來。

時間長了,性子也就磨出來了,你越急它越不轉

建院九十周年展覽,我們挑了一對乾隆時期的大型鐘,這些鐘一直在庫房裡擱著,一百多年也沒有修過。按原設計有五個面,底下跑人,正面是兩層的四開門,第一道、第二道門打開,裡邊有轉花表演,中層以上有十幾隻小雞翅膀拍動,還有一盆水,水上面有一隻鴨子在游,然後兩條小水溪,一隻大雞帶著一些小雞在撿食,中間自開門跟底下是同步,打開後有個人在紡線。挑它也是因為觀賞性比較強。

機芯打開一看,可能是皇上身邊的工匠修過,沒修好,零件拆完以後又合上了。裡面又是塵土又是鏽,零件全是散的,還有些壞了。幸好他還不錯,給你扔裡頭,沒有拿出來擱別的地方,那缺幾個件修起來更麻煩了,這個基本沒有缺大件,個別的輪壞了,你還能補能修,四周也比較嚴實。這麼多年搬家、調庫什麼的,零件也沒掉出去,底下要有鏤空,零件掉出去兩、三個小的,那修起來難度更大了。

這次我們就是從底下一步步修的,發條斷了,新配盤發條。調和齒輪也不行。這個鐘所有零部件全坐落在木板上,當時歐洲可能空氣潮溼,不像北方這麼乾,這木頭經過一、二百年熱脹冷縮,變形挺厲害的。有的齒輪咬合也就是兩到三毫米的量,那木座一變形,就達到五、六毫米,修復起來,也是挺難的。目前調合適了,但是就看看伏天有什麼變化。

「基本功包括自己做工具。每天弄點銅絲,粗的細的,銼銷子什麼的,也是練手感,讓你掌握手工工具。」圖片來源:新經典文化提供。

修文物是跟古人對話,他們都那麼說,我其實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但的確感覺跟歷代修復過它的工匠有交流,你打開一個鐘,你能感覺到有的修得很敷衍,有的做得非常細。這人手藝怎樣,粗糙、精細,都感覺得出來。很多鐘上一次修可能都還在清朝。包括桌上這個鐘,它上一次修是什麼時候?解放後修過的鐘肯定不會損壞得這麼厲害。距離上次修應該百八十年了。

修好一個特別複雜的東西是什麼心情?原來不知道它什麼樣,修好恢復功能,看到它的表演原來是這樣,心裡挺有成就感。別人知不知道誰修的無所謂。

可能一輩子就這一次,這東西修好了,擱庫裡,或者將來展覽,再想這麼大修不太可能,有的人一輩子趕不到一次,像印章一類的,上代人修過,下一代人你就沒機會幹,因為百八十年的東西,不見得讓你再過手。一個人在這兒能工作多少年,我們幹得早的也就跟個四十年,這件東西修完了四十年之內還能再修嗎?不可能。

從 16 歲開始,我在這屋待了 39 年了。科技部這些老的工作室,基本都是在老地方,一幹就幾十年,都差不多。離退休還有五年多點,幹這麼多年了,如果哪天真退休了,到時候想幹應該還可以幹的,故宮的老師傅退休以後好多都返聘。幾十年了,都有感情。

我帶了一個徒弟,小亓,來了十年,現在幹得也不錯了,再有新人就他帶了。幹十年經驗挺豐富,現在帶徒弟應該沒問題,我們這個手藝也就慢慢傳下去了。

(本文摘自《我在故宮修文物》)


  • 書名:《我在故宮修文物
  • 出版社:新經典文化
  • 主編:蕭寒
  • 撰稿:綠妖
  • 攝影: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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