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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國威專欄 / 便當文六問

2013 年 08 月 04 日

本文為我在6月7日《文化研究論壇:便當與正義–移民工、網路、及新聞媒體》上的發言稿。發表於139期文化研究雙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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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臉書上有個meme(彌因)快速散播,或許你已經在臉書上看過,像是:「走路走到一半,胸罩掉下來」,「中午吃飯的時候看見飯碗裡頭有蟲,吃了下去,還蠻好吃的」,「我媽打電話給我,要我回去相親…」。這是一系列讓人看了就想按讚或回應的文字,但其實是個傳染遊戲,只要你回應了,就要從範例中挑一個句子然後發布在自己的臉書牆上。

我之所以以此開頭,是想問各位:你若看見朋友臉書上有這些訊息,會去查證嗎?

便當文事件最詭異的部分就是大家都認為這件事已經結束了,真相已經水落石出了。然而我有六個問題要請教各位,也用這六個問題切入本次座談會的主題。

第一個問題是「信任」。網路時代,甚麼叫做「信任」,怎樣才值得「信任」,信任跟不信任的風險該怎樣判斷?請問:有多少人跟那位與我同樣姓鄭的立報記者當面確認過事情了呢?有多少人跟那位據說是被鄭姓記者委託來假扮便當店老闆的朋友聊過呢?真正能夠取信於人的驗證方式是甚麼?有圖有真相的開箱文或行車記錄器的影像或許是唯一方式。因為我沒有獲得任何可以讓我自己驗證的資料或管道,所以我對這件事情或這類事情的態度就一向是不要太認真。只有自己可以驗證的事情,才能相信。除此之外,對任何事情、任何報導都微笑以對,聽聽就好。

第二個問題是「注意力」。今天這場座談會真的有必要嗎?我個人認為是有的,現場來參加的各位,應該也覺得是有的,但是對於絕大多數的人來說,這件事已經被這後來三個禮拜無數發生的新聞事件或網路話題取代了,早就已經無關痛癢。所以我現在提議這場座談會主題改成「捷運露臀妹坐老外腿上調情影片事件座談會」。我開玩笑的。其實注意力快速轉移無法怪罪任何人,因為網路時代的議題汰換就是如此之快,而為了在這個時代中求生存,我們必須用更快的速度來消費資訊。一個議題能夠燒一個上午就很厲害了,只有超級大事件,例如311日本海嘯這個等級的,才有辦法撐過一週。注意力是網路時代最稀缺的資產,也是為何爭奪注意力的手段已經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了。

第三個問題是「責任」。在整起事件中,誰該負起甚麼樣的責任?蜘蛛人他伯伯說得好:「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在這個議題擴散過程中的所有傳播者,能力最大的是誰呢?是鄭姓記者,張正,董小姐,潘先生?要用甚麼來當作判準?朋友的數量?過往動態被轉推的頻率?個人在臉書上的活躍度?那同樣沒有查證就轉分享的人呢?以及媒體呢?我們可不可以用量化的基準來算出誰該負多大的責任呢?我們對甚麼樣的事件,誰該負起哪種程度的責任有個標準嗎?還是就是由一時高漲的情緒來決定?鄉民的正義包含公平嗎?

第四個問題是「自由」。我們到底還有沒有說故事的自由?消費科技界跟財經界非常愛用謠言的方式來寫報導,例如「某越南工廠流出最新的iPad mini 照片,看樣子將會搭配視網膜螢幕、比上一代更薄更輕25%……但價格可能會維持」,或是「據市場消息指出,大立光將會出貨多少多少,比上季更超出多少多少…」。這樣子的報導多到爆,更不用說每天都批量產出明顯錯誤科學報導或國際報導的「主流媒體」了。在座的朋友可能都對主流媒體報導正確性有一定的認識。我認為台灣媒體大概已經達到10則裡頭9則是錯誤報跟假報導的地步了,而這肯定是刻意的。我們一直以來允許媒體可以享有這樣的自由,而且幾乎不必為這樣的糟糕表現負責,然而,因為便當文事件,我們要開始對於個人在網路上的分享做出更嚴格的要求了嗎?為了甚麼?國家形象嗎?我在全球之聲時常寫抨擊台灣政府的文章,被翻譯成數十種語言,怎麼就沒人來用社維法把我帶走?最近電信法修法第九條讓電信商必須遵守行政單位發的命令去封鎖違法內容,或自己就擁有權力去封鎖妨害社會秩序跟公序良俗的網站,卻缺乏監督機制,鮮有學者批判,實在讓人擔心。

第五個問題是「驗證」。如果大家已經因為太多新的議題而忘記這起事件的起因的話,那麼我提醒各位,是因為我們想要找出我國廣大興漁船被菲律賓公務船開槍掃射的真相。我前面也說過了,沒有辦法被驗證的資訊對我來說就是無關緊要的資訊,我認為這應該是網路時代的基本認知。所以這是一場雙重、甚至是多重的驗證。菲律賓公務船的錄影需要驗證、便當文也需要驗證。網民在這次事件中成功地驗證到了某種程度的事實,其實這是好事,只不過一個更好的、常態性驗證機制是什麼呢?因為真正大量生產謠言的是主流媒體跟很多臉書上上百萬人按讚的粉絲頁(像是海賊王驚點語錄或我不想聽大道理我只想聽故事之類的)、或是不停流竄的轉寄信。我在PanSci泛科學跟全球之聲都常常做類似的事情,也就是將議題用拋磚引玉的方式,讓關注特定領域議題的社群可以迅速回應。獨立網路媒體一個很重要的任務應該就是要糾正這些錯誤或片面的觀念,而我們需要更多這樣有組織的獨立網路媒體跟社群來回應各種領域的謠言跟錯誤報導。

最後一個問題,就是「連結」。我在這波「偽」反菲情緒之後,快速聯繫我全球之聲的菲律賓友人,跟他討論,同時也透過推特跟關注這件事情的菲律賓網路圈意見領袖說我們會阻止更激烈的情況發生,老實說,我後續什麼也沒做。但在這件事情上,我發現同屬Plurk堅定使用國家的兩個社群在網路上實在距離好遠。網路並沒有讓世界變成地球村,因為語言、文化、平台、數位落差、言論審查等等機制依舊存在。菲律賓人從去年九月起以來也都在反對Cybercrime Prevention Act 避免網路犯罪法,因為該法將會對網路進行嚴厲管制跟監控,菲律賓網民的努力,看在最近在反對智慧局透過著作權法封網、國安局將網路那為作戰第五空間、NCC將電信法第九條對網路的管制權力明文化這些事情的我,覺得雙方沒有交流實在太可惜了。

其實,我第一次因公出國開會,就是去菲律賓的馬尼拉參加東南亞新聞自由會議,很可惜後續沒有把這座橋搭起來,我真的建議雙方的媒體人實在該多交流。也希望這次的會議之後,能把會議記錄翻成英文,我再發表到全球之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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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 國威

鄭 國威

泛科知識公司知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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